“两山”理念对马克思主义自然资源观的创新发展

　　□郇庆治

　　自然资源观是马克思主义自然观整体的重要方面和基本内容。它所强调的是，进入文明时代以来，人类社会与所处的自然生态环境之间就是一种建立在物质能量变换（新陈代谢）基础上的社会历史性辩证关系。大自然是人类赖以生存发展的基本条件，而社会或文明制度及其活动又会对自然生态环境产生深刻影响。依此而论，当代中国在大力推进生态文明建设背景下孕育形成并不断践行创新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以下简称“两山”理念），既是马克思主义自然资源观在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社会条件下科学性的现实验证，也是这一自然资源观通过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实践得以创新发展的具体体现。从马克思主义自然资源观视角来说，“两山”理念至少促进或蕴含着如下三个方面的理论创新与拓展。

　　其一，自然资源、环境、生态与人文等多维价值及其实现是一个紧密联系的统一整体

　　“两山”理念所秉持或彰显的新财富观是，绿水青山既是自然财富、生态财富，又是社会财富、经济财富。因而，坚持与践行“两山”理念，不仅要努力做到最大限度地节约集约高效利用自然物质资源，绿色低碳循环地进行经济生产（劳动）与生活，还要自觉地把大自然的资源、环境、生态与人文等多重价值及其实现视为一个统一整体，并使之成为一个资源可持续的、环境舒适宜居的、生态以自我更新为主的相互促进、彼此成全的“社会—经济—生态”系统和过程。一方面，良好的自然生态环境本身就是一个社会或经济乃至文明富裕健康韧性的重要体现与持久保障，或者说，拥有与保持良好的生态环境是一个社会或经济发达程度和竞争力的直接表征或重要资源——即便是城市规划与发展也要能够做到把城市放在大自然中，把绿水青山保留给城市居民，让城市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另一方面，节约集约高效利用自然资源的生态环境保护善治效应和生态环境保护善治的自然资源节约增效效应，以及促进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所带来的宁静和谐美丽大自然的人文与情感价值——比如自然生态之美构成了“西溪湿地最内在、最重要的美”，而层林尽染的山峦、蓝绿交融的平原、鸟语花香的城乡等自然美景既带给人们美的享受，也是人类走向未来的依托，都是相互促进或相得益彰的。正因为如此，习近平总书记既多次强调，“自然生态系统是一个有机生命躯体”，因而“要充分尊重和顺应自然，给大自然休养生息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依靠自然的力量恢复生态系统平衡”，也明确指出，“生态本身就是经济”，因为“保护生态环境就是保护自然价值和增值自然资本，就是保护经济社会发展潜力和后劲，使绿水青山持续发挥生态效益和经济社会效益”。

　　其二，现代经济结构、发展方式与现代化模式的绿色变革或转型是实现自然资源节约集约高效利用的根本之道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是重要的发展理念，也是推进现代化建设的重大原则。“两山”理念最主要的经济社会变革制度愿景和战略指向，就是创建发展一种符合生态文明理念原则的新经济或生态文明经济，就是不断促进实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就是致力于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现代化，而这三个绿色话语政策体系都意味着或导向当今经济社会发展的全面绿色转型，并因而具有强烈的自然资源节约集约高效开发利用效应。具体而言，发展生态文明经济就是要促进实现经济生态化和生态经济化，也就是建立以产业生态化和生态产业化为主体的生态经济体系，而这同时意味着自然生态资源和自然物质资源的更加理性明智使用，意味着国土生产空间、生活空间、生态空间的更加科学规划布局；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核心要求就是要实质性解决工业文明产生与积累起来的资源浪费、环境污染与生态破坏难题，改变传统的“大量生产、大量消耗、大量排放”的生产模式和消费模式，从而实现经济社会发展和生态环境保护协调统一、人与自然和谐共处，而这将会需要并引致发展理念其他层面的实质性协同革新进而推动整个社会的高质量发展；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是中国式现代化的独特表征之一，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是全面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本质要求，而这理应包括更好地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与优美生态环境需要，积极稳妥推进“双碳”的目标战略和加快发展方式的绿色化低碳化转型。因而，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要坚持在发展中保护、在保护中发展，实现经济社会发展与人口、资源、环境相协调，不断提高资源利用水平，加快构建绿色生产体系；要站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高度谋划发展，把资源环境承载力作为前提和基础，自觉把经济活动、人的行为限制在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能够承受的限度内，在绿色转型中推动发展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

　　其三，社会主义生态文明观及其大众化践行是资源节约型社会建设的基础支撑

　　作为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中的核心概念术语和基本理论命题，“两山”理念阐明了经济发展和生态环境保护的关系，揭示了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就是保护和发展生产力的道理，指明了实现发展和保护协同共生的新路径。因而，它的大众化传播与践行过程也就是实现针对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建设资源节约型社会的宣传教育与社会政治动员过程。其中的关联性在于，一方面，生态文明建设归根结底是广大人民群众自己的事业，而这不仅意味着生态文明建设的具体成果要面向人民群众并由人民群众来分享——让人民群众在绿水青山中共享自然之美、生命之美、生活之美，还意味着需要社会各界人士做出符合生态文明理念原则的思考与行为方式上的革命性改变，也就是努力成为从内心深处珍爱自然保护生态节约资源的“生态（文明）新人”；另一方面，从马克思主义生态学立场来看，生态文明社会或资源节约型社会建设的关键之点是人民群众的生态意识自觉和行动自觉，每个人都成为这场史无前例的绿色变革的受益者、参与者、贡献者，而不能仅仅是旁观者、局外人、批评家。无数事实证明，基于理论自觉的大众认知与实践是实现任何革命性变革的首要前提和动力。因此，习近平总书记在论述加强我国耕地保护的极端重要性时严肃指出，耕地占补平衡政策是对工业化、城镇化建设占用耕地不断扩大的补救措施，是国家法律和政策允许的，但必须带着保护耕地的强烈意识去做这项工作，严格依法依规进行。

　　自然资源开发利用的理想境界是，既要支撑当代人过上幸福生活，又要为子孙后代留下生存根基；既要让自然生态休养生息，也要让人人都享有绿水青山。“两山”理念不仅彰显了包括生态环境维度在内的“大自然资源观”的认知与实践重要性，要求坚持节约资源和保护环境的基本国策，节约集约循环利用和科学与法治化监管各种自然资源，而且把自然资源利用保护置于更为宏大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生态文明或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现代化建设背景语境之下，凝练为节约优先、保护优先、自然恢复为主的施政方针原则和像对待生命一样对待生态环境、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自然资源与生态环境等形象化表述，从而实现了对马克思主义自然资源观的新时代创新与丰富发展。

　　作者：郇庆治，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北京大学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研究中心主任。本文系北京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重大攻关专项“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生态观的话语理论体系及其原创性贡献研究”（25LLMLA012）的阶段性成果

　　（据《实践》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