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选拔容得下“丘班”试错
□曹林
有预科生考了不到20分，清华“丘班”多名预科生被退学，数学家丘成桐求真书院的创新探索，近来不断陷入舆论争议漩涡。王虹、邓煜等天才数学家的“菲奖”加冕背景，更让议题加热：数学顶级人才是野蛮生长中冒出来的，还是“人才培养特区”中熏出来的？
丘成桐在受访时说：有一些培训机构通过我们历年的考题来猜题，或者摸索出题的套路。接下来我们会改变考核、招生的方式，希望招到那些真正热爱数学的学生，而不是出于功利目的、只是为了进入名校的学生。爱走捷径、只有功利目的的人不可能有研究的宏大视野。你猜题培训走捷径，我就改变考核方式堵死这条路，并通过“清退”这种方式向走捷径的人说不。有“特区”，就会有人动特别心思。类似“领军人才培养特区”这样的创新，开辟了高考之外进清华的途径，那有人找捷径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此次清华清退不合格的预科生，并没有回避媒体，而是一直处在舆论的聚光灯之下，恰恰说明其严守规则的自信以及狙击捷径投机的坚定，维护这个“人才特区”的干净与清华的声誉。如果带着某种舆情洁癖，把“清退不合格的学生”当成影响拔尖人才培养计划的一个舆情污点，害怕媒体的围观与监督，完全可以对此事秘而不宣，或者淡化处置，甚至降低门槛满足家长“让不合格的孩子在清华校内转专业”的需求，以达到岁月静好的舆情效果。但清华和丘成桐并没有这样做。既然规则非常清楚：选拔那些对数学有天赋、有强烈的兴趣和科研潜质的学生，入选后通过一学期预科班的培养以及考察合格后，可直接入学求真书院，接受八年制本博贯通培养——就应该不折不扣地按照规则，考察合格才能入学，不合格就必须清退。
科学的归科学，教育的归教育，监督的归媒体。数学科学领军人才应该有怎样的品质，考核方式应该如何完善，如何让更多像王虹这样的数学天才在特区中脱颖而出？这是丘成桐这样天才科学家的事，尊重教育规律及其专业判断。而规则的公正、规则的执行、如何防规则漏洞、如何盯住腐败，这是学校的事，也是媒体的事。
求真书院的此次争议，说明科学判断、教育规则、媒体监督各方都在正常运转，可以放心。高考之外容得下丘成桐式创新与试错，改革应该继续往前走，而不是遇到争议就后撤。打破常规，争议是难免的，问题是正常的，只要试错、容错、纠错机制能正常运转就行。天才、拔尖、领军人才的发现和培养，本就不可能是精准、一眼可识别、一次性筛选的，王虹这样的天才，也都经历过那么多挫折、外界质疑与自我怀疑。并且，预科生考试只考了20分被“丘班”退了学，也并不能证明孩子就与数学无缘，清退后还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进名校，去研究自己喜爱的数学。实际上，被退学引发争议不可怕，我们不怕丘成桐式改革有争议，怕的是静默中埋雷——人才培养特区，平时悄无声息，仿佛一切静好，却突然爆出一个大雷，从而引发舆论对这种培养机制的全面否定。改革过程中的问题曝出与争议伴随，能在“监督可控”中强化改革的公信力。而日常无声，全是点赞叫好，实践多年后爆雷被倒查与舆论起底，那才是对改革公信力的最大伤害。这种争议中的试错，反更让人放心。“培养特区”难免有问题，暴露问题才能让制度在试错中完善。
作者单位：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教授
（据《浙江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