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是宣传队
◎杨建英

“红军中没有职业的诗人,也没有固定的歌手。我们的诗人是全体指战员,我们的歌手也是全体指战员。”
歌声忆峥嵘,薪火永相传——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大型合唱套曲《长征组歌》,日前在阿勒泰雪都大剧院精彩上演。这场演出是继2016年纪念长征胜利80周年之后,阿勒泰地区的第二次排演。相较于十年前,此次场面更为宏大,“服化道”更考究,演绎更纯熟,参演人员精神状态更饱满。这令人深深感叹:长征,固然是一次伟大的战略转移、一场军事远征,但它所蕴含的革命浪漫气质与艺术气质,历经数十年岁月淬炼,愈加动人。
2026年,作为中国革命史上伟大、壮观而神奇的英雄史诗,长征已整整走过90个春秋。在这场旷古未有的远征中,红军将士们一次次挑战生命极限,创下荡气回肠的英雄壮举,铸就了人类历史上无与伦比、永不褪色的精神丰碑。
近日,笔者研读三联书店出版的《红军长征记:原始记录》时发现:长征胜利的因素固然众多,但持续加强思想文化宣传工作至关重要,而文艺又在宣传工作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早在长征出发前夕,红军总政治部于1934年10月9日发布的《关于准备长途行军与战斗的政治指令》便明确要求:“必须在沿途进行对群众的宣传工作,广泛地进行口头宣传,散发张贴宣传品、在墙报上多写标语口号……”以此“达到组织群众、武装群众、建立政权、消灭反动势力、促进革命高潮等红军的总任务”。在红军看来,文艺是对内动员的“兴奋剂”、发动群众的“黏合剂”、实现民族团结的“融合剂”和瓦解敌军的“利器”。为此,红军明确提出“红军的宣传工作是红军第一个重大工作”的主张,并相继作出“军政治部宣传科艺术股应该充实起来”“把全军绘画人才集中工作”“以传单、布告、画报、歌谣等多种形式进行宣传”等部署。
例如,1935年2月27日,总政治部发出《关于各部队立即动员编写标语的命令》,要求各部队立即动员所有能写字的指战员,用木炭、毛笔,在屋壁、门板上撰写并张贴标语,做到每人每天至少写一条。在上级的倡导和要求下,红军各级指战员一边行军打仗,一边全员投身文艺创作与传播。据报刊记载,曾出现红军某部两天内撰写和张贴14800条标语的惊人纪录。
“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作为红军统帅的毛泽东率先垂范,亲力亲为,积极投身文艺创作。长征途中,他写下了《十六字令三首》《忆秦娥·娄山关》《清平乐·六盘山》《念奴娇·昆仑》等不朽诗词。而创作于1935年10月、正值长征即将胜利之际的《七律·长征》,更是生动再现了红军跋涉万水千山的壮阔历程。诗中所承载的革命理想主义、英雄主义、浪漫主义与乐观主义精神,使之成为永恒的红色文学经典——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1935年5月,红军经过大凉山彝族聚居区时,以总司令朱德名义发布的布告,被后人亲切地称为“布告诗”:“中国工农红军,解放弱小民族;一切彝汉平民,都是兄弟骨肉……红军万里长征,所向势如破竹;今已来到川西,尊重彝族风俗……”这首“布告诗”通俗简明、朗朗上口,既有力揭露了四川军阀的罪行,也清晰昭示了中国工农红军的宗旨、任务、主张、政策与纪律。值得一提的是,这份布告是“长征”一词首次以“红军万里长征”的表述出现在正式文献中,在当时发挥了十分重要的宣传作用。
在文艺创作与传播方面,除毛泽东、朱德带头实践外,林伯渠、谢觉哉、聂荣臻、萧克等红军各级领导亦积极参与其中。1935年10月,陕甘支队到达吴起镇,与陕北红军胜利会师。为回顾长征历程、彰显伟大战绩、总结历史经验,陆定一与贾拓夫合作创作了逐月记述征途的《长征歌》:“十月里来秋风凉,中央红军远征忙。星夜渡过于都河,古陂新田打胜仗……一月里来梅花香,打进贵州过乌江。连占黔北十数县,红军威名天下扬。”
诗词、歌谣与歌曲的创作队伍中,既有宣传部门工作人员,也有大量基层指战员,不少作品达到了很高的艺术水准。“走了一山又一山,肚皮走扁腿走酸。刀山火海难不倒,不见红军心不甘。”这是苗族战士陈靖刚入伍时即兴编唱的歌谣。长征途中,他创作了《摸敌堡》《过大雪山》《玉龙山》《十二月长征歌》等大量作品,被后人誉为“红军诗人”。
广大红军指战员是文化宣传的主体力量,他们的创作植根于战斗生活,善用官兵与百姓喜闻乐见的多样题材——除前述诗词、歌谣、歌曲、标语之外,还有快板、绘画、话剧、舞蹈、活报剧、对口剧、地方戏剧小调、双簧、三句半、“莲花落”等。红一、红四方面军会师后,五军团猛进剧社与三军团火线剧社还曾在懋功开展慰问演出。
长征途中及后续整理留存的诗词、歌谣、歌曲数量惊人,据部分史料统计达数以万计。曾担任红一军团政治部宣传科科长,亲历长征并创作有《夺泸定桥》《到陕北去》等作品的彭加伦对此深有感触:“红军中没有职业的诗人,也没有固定的歌手。我们的诗人是全体指战员,我们的歌手也是全体指战员。”他由衷感叹:“红军就是一个诗的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