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 一座城
◎刘妍

大部头、千字文,二者各有千秋。前者作者带领读者走出“迷宫”,细节迷人。后者言简意赅,言之有物,余韵悠长。若二者之间非要做个选择,我更喜欢后者。主要原因是:短小精悍的千字文,要做到在千字以内让读者印象深刻,颇考作者的笔力、阅读量、知识面、阅历。
阿勒泰的春夏秋冬四季,泾渭分明,各有特点。客观而言,我都体验过,也都钟爱。春夏秋时间短,三季加起来抵不过一个冬季。正如大部头反倒抵不上千字文,让人印象深刻、醍醐灌顶。漫长而寒冷的冬季里,阿勒泰这片广袤的大地,仿佛按下停顿键。天地间的万物或冬眠,或休憩,或慵懒,或迟缓。植物、动物的具体表现不同,殊途同归,它们都在铆足劲儿等待春天的到来。
春天,阿勒泰的美景随处皆是。这种美,是一种生机勃勃,是生命力的张狂与自由。在阳光一遍又一遍催促下,昏睡了数月的动物、植物,被逐一唤醒,渐渐抬头。苏醒后的植物,五颜六色,争奇斗艳地刷“存在感”。这种表层的美,有些浮夸,有些虚妄。若想到这些植物不仅花期短,存活率低,植物学家毫不客气地称之为“短命植物”。那仁牧场的植物最美,美到让人陶醉,让人不能自已。那仁牧场的春天何以美哉、壮哉?远景雪山,中景山峦,近景各色小花簇拥,似在叽叽喳喳,又似多声部合唱。远处的雪山,仿佛是一幅以天地为幕布的传统水墨画。不起眼的小花,黄的、白的、粉的、紫的……植物学家认真地收集、统计小花的学名、俗名、别名。波斯菊,又称为秋英、秋樱、格桑花等。波斯菊这个名字,很容易让人有各种遐想。除了那仁牧场,在国内的西藏林芝、青海玉树、四川甘孜,中亚的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主干道,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博物馆门前……这是我有限的记忆中,各色波斯菊留给我与当地人的共同记忆。
牧民波拉提眼中的波斯菊,是一位女战士。波斯菊喜登高,海拔越高,阳光越猛烈,风雪越激烈,它的腰杆便越挺拔。风越大,它越狂欢,越向往自由。正午的阳光,毒日头。波拉提靠着石头,躲在石壁一侧,摘一朵波斯菊,两根手指细细地转动,如同把玩一件老古董,若有若无地摩挲赏玩。春天的波斯菊是粉色,到了夏天,它会变成深紫色。在波拉提口中,波斯菊也叫“变色花”。花的颜色在变,时间在流逝,一秒、一分、一小时,一天、一月、一年。人在花丛中,感受到的“小而美”,令内心那份渺小感全然消散。它的一生如此精炼短暂,堪比一篇千字文。或许唯有波拉提这般静心细品,才能读懂一朵又一朵波斯菊的前世今生。那仁牧场的春天,波斯菊的存在如天降花仙子,我们看到了张扬的生命力,无与伦比的人间至美。